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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玥玥玥

【郑徐】江山万里1

01.

初夏时节的夜里,墨色的空明朗的星是千万百姓在乱战中唯一可以一同欣赏的消遣。而不仅仅是安安稳稳地在城中过着小康日子的百姓,连蓝雨军营中被派遣到边境去驻守的军员们也会在喝了几蛊后把着酒壶,迷迷糊糊地过着一日是一日的日子。

但是军营中的副将军黄少天可没那么好的运气,昨夜里逞着威风一人去了不远处的谷中打猎的黄副将军此时此刻正抱着一晚发黑的药汁和刚刚成年的小军医大眼瞪小眼。

“小徐……”嗓子哑得甚比城里那些破铜锣的黄副将军黄少天苦着脸抽了一口气,连吞咽都甚是困难谈何发言长篇大论。

“不行。副将军你这病只要喝两天的药便好了,若你多拖些时日怕是连出营地都困难得紧。”徐景熙也并非第一次面对不喝药的病人,可这可是营中的副将军,借他百八十个胆都不敢同以前一样强灌下那些连他都避之不及的药物。

正愁着,帐篷门口的长布被人掀开,稳重的脚步声透露着他不慌不忙的心境。“将军!”徐景熙一见来人,心里一乐便连忙让位,“副将不乐意喝药,将军可要帮帮忙。”

“少天,旧事我不想重提,营中的规矩我也不想让你再抄。你说,这药该如何……?”一身墨色长袍的将军喻文州微微笑了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到放着长弓的桌上,弓下还压着厚厚一叠的宣纸,细看还能看到那并不是特别漂亮的字写的是蓝雨军营中的被罚写的各项规矩。

“喝……”黄少天怨念地看了眼东张西望的徐景熙,秉着呼吸硬生生把一晚苦药灌下肚。放凉了的药汁滑过发肿的喉腔,疼得黄少天啃都不啃一声。

徐景熙连忙从怀中翻出几颗嘴馋时藏着的蜜饯,在喻将军微笑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塞给了黄少天后又快步离开了帐篷。近乎子夜,营中除了守夜的几个小兵外篝火旁竟还站着营中战斗力数一数二的宋晓。

“黄少他终于喝药了?”宋晓随手将一根柴火扔进火堆,挑了挑眉问着那个用树枝戳着篝火堆的孩子。

“还不是得将军出面。”

营中倒不是不分前辈后辈,黄少天这人毫无副将之风,打骂嬉闹和几个野路子的士兵一般无二,熟人便去了天字,直呼他为黄少。不过又有传言说,黄少天其实是第一任将军魏琛从野地里捡来的人,原本是要接替将军一席的,结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喻文州硬生生夺了这一位置。而黄少天倒也不恼,服服帖帖地当了副将,两人相处的倒也相安无事。

“不……不好啦!”

一声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刚想往篝火里添把柴火的徐景熙的手一僵,同宋晓一齐望向叫声传来的方向。一人慌慌张张地往这里跑来,透过篝火的火光还能看见那人的衣裤上大半都染了殷红。

“怎么回事!?”徐景熙连忙扔下手里的柴火问道,而久经沙场的宋晓早就已经跑向了那人来的方向,施展轻功后几个跳跃便隐去了身影,看得在后面直跑的徐景熙又羡慕这飘逸的身姿又恨自己没法练武。

等徐景熙喘着气,连续被树根绊倒了数十次后终于撞撞跌跌地来到了宋晓旁边时,那地方早就被人流围得水泄不通了。“让一下……”徐景熙挤不进人群,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好在宋晓从那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出了徐景熙焦急的声音,一个轻跃就在徐景熙面前站定,手里还拎着一个红彤彤的东西。

等等,那东西还在动。

徐景熙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又仔细看了那人两眼后一愣,又急忙意识宋晓把他送到军营去。那才不是什么红彤彤的东西,是一个满身浴血,活生生的人。

因为黄少天尚在休息,不好惊动,喻文州便令宋晓把那人送到徐景熙的帐中。身为军医,徐景熙自然不用和那些军员睡同一帐,虽然小是小了点但也能自由走动,当然,多出一个人就除外了。

看着宋晓像是拎着包袱一样把那人带进帐篷,徐景熙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浑身浴血的话伤就算不及要害,但也算得上严重,宋晓这样拎着伤员若是那人伤重一点或者体弱一点早就因为伤口撕裂而咽气了。

“把他放我铺上,宋晓你先回去吧,你在这里我不好走动。”

宋晓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地把手往自己的衣裤上抹了抹,留下大一片血迹。因为在边境发现了这么一个人,不怀疑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人一看就是伤势过重或者失血过多而昏迷了,喻文州也不好把他拉起来审问,将就着问了发现他的几个小兵后也就这样散了。

本来宁静的气氛里也因为这一人搅和了大半,军员不能擅自打扰军医的疗伤,聊了几句后也各自散了回帐,当然戒心和警惕自然也提高了。

收拾好了一地的衣料碎布,徐景熙在门外的水桶里洗净了满是血的双手,顺便沾湿了一块毛巾走进帐中给安顿好了的那人擦拭身子。

伤口如他所见的并不是太严重,但是这么多小伤加起来也够是几处重伤了,处理不当伤口不但会发炎溃烂,威胁到生命也不一定。虽然是军医,一个手里失掉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大夫,徐景熙依然抱着能救则救的心态面对每一个送来的人。

那人的体质不错,在徐景熙擦拭他手臂的时候渐渐转醒,先是看见了陌生的环境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就要翻身而起。徐景熙愣了下,出于救助病人的心态便握住他的手腕,两指不轻不重地按着命门。

那人吃痛,低声呻吟了声便躺回床上,擦净的脸转向徐景熙。徐景熙见他没有反抗的意思便松开他的手腕,继续给他擦拭着手臂。从他醒来的第一反应和即使是昏迷时也依旧充满了攻击意识的身体,徐景熙自然能判断出就算他不是习武之人也练过不少。

抓着手腕上命门的这一招是徐景熙向喻文州学的,他们大夫虽是能救也能杀,但是自身防卫自然是比习武之人差上不少,若遇到别军的军员自然是手无缚鸡之力。若不学些保命的招数,他们自然是所有军队中最大的软肋。

“看什么。”徐景熙没抬头也知道,那人正盯着自己看。虽然肌肉依旧紧绷着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但是他整个人都慢慢掺出虚汗。徐景熙伸出左手,用两指轻抚了那人的鼻梁,湿漉漉的触感和发烫的皮肤让他不由得拧起了眉。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突然合上了眼,徐景熙见状急忙起身,也不顾打翻了放在一旁的水盆,任由血水溅了一地。避开了伤口拿捏住了那人手腕,徐景熙也不顾营里的规矩便扯开嗓子大喊:“宋晓!将军!开点来人!”

“怎么?”守夜的宋晓离徐景熙的帐篷最近,听见一向遵规遵矩的军医居然不顾条约大吼,显然是那病人出了事。

“宋晓!”徐景熙见宋晓来了非但没有缓下语气,而是更为急切地朝他道,“快!去黄少那给我抓几味药!能解毒的都送过来!”

宋晓一愣,只见铺上那人裸露的手臂上泛着淡淡的青紫色,也不知是瘀伤还是别的什么,倒是徐景熙一眼看出那是毒血。黄少天需要静养,所以徐景熙特地将伤者送到了自己的帐篷中,但是药材却统统放在了黄少天所在的,真正替伤者疗伤的帐篷里,那地方虽说并不是特别远,但是倘若徐景熙一个来回的时间来放血,那人不死与毒血也死于失血过多。

伤者的毒素扩散的很快,若不及时放血肯定是十死无生,徐景熙必然是叫了人来替他取药,而他则替伤者放去毒血。

虽然这人可疑得紧,但是人命关天,宋晓也未多言便前去了黄少天所在的帐篷。徐景熙深吸了口气,拿起搁在一旁已经烫过的小刀便割开了他身上的几处有着毒血的伤口。殷红却粘稠的鲜血顺着徐景熙的手臂,那人的身子淌下。施展了轻功的宋晓异常迅速的取来了药材,徐景熙叹了口气便接过宋晓递来的药材开始将药材磨成粉末。

虽然毒血还未放干劲,但是那人显然已经撑不过将血放尽的那一刻了。迫不得已之下,徐景熙将磨成粉末的药材抹在了他的伤口上后便草草地裹上了绷带。那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静静地看着徐景熙替他包扎好最后一个伤口。

“你醒了啊。”对上那人半垂着的眼,徐景熙愣了下道,“好好休息啊。”

“你睡哪?”那人抽了抽嘴角,嘶哑着嗓子道,“这里是你的房间吧。”

“你好好休息就行了。”徐景熙耸了耸肩表示不在意,替他拉好了被褥道,“接下来可能会染上风寒,还是小心为妙。”

“你叫什么?”

“我?”

“恩。”

“徐景熙。”徐景熙朝他眨了眨眼,还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颊上露出一个笑容,“你呢?”

“……我叫郑轩。”

那人垂着眼,呢喃了许久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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