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更多

镰玥玥玥

[郑徐]毒瘾

 @下路养猪 



 

“你后悔过认识他吗?”

“压力山大。”被问的青年眯起了眼,淡淡地笑了下,熟练地将手臂上的伤口用绷带扎了起来,“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古董店里。

受到朋友的托付,我提着琴盒来到了距离G市中心不远的一家古董店里。虽然说是在市中心附近,但是这边人却是少得可怜——也可能是因为偏离居民区又在工作日的时间段,除了大肆招摇着走进附近的网吧的中学生,我不再看到过什么人。

虽然是背着琴盒,但是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吉他或者是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洋乐器,而是一把越过太平洋送到我手上的枪支,一把狙击步枪。

我并不懂枪,但我却也能看出这把枪的好。听说他要把这枪给别人我除了诧异也还是诧异,毕竟连我这种顶多拿过手术刀的家伙,都知道这种东西的价值,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后来想想,也罢,毕竟有酬劳,不干白不干。

古董店装潢得和酒吧一样,只不过那装着彩灯的柜台里放的不是名酒而是古董罢了。那搭配得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却莫名地让人感觉不到违和感。

就像只要是这家店就一定会这样一样。

柜台里站着一个在擦盘子的人,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他手里揣的是一个价值连城的盘子,反倒像是擦着每天吃饭用的餐碟一样漫不经心。

“你要的东西。”他并没有和我说什么暗号,仅仅要我把这东西给柜台里的人。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接过琴盒却将它径直扔到了一旁并道:“郑轩,你的枪到了。”这时,我才发现柜台旁的美人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的脸上盖着报纸,却伸手稳稳地接到了半开的琴盒——

枪响。

我身后的装饰灯应声破了一盏。

“谢了。”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从躺变为倚,懒洋洋地翻转着看着手里的枪的人并没有看着我,我却能知道他是在向我道谢。

只是说,在这圈子里,怎么样奇怪的人都有,我也并不应该对此报以好奇的态度。

所以我面不改色地转过身离开了店,走过古董店的大门时,我才感觉到脸颊上的温热。

顺着脸颊淌下去的,是血。

我将其视为警告。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舞宴上。

虽然宋晓说我们以前在蓝雨见过,我却没有丝毫的印象——也可能是仅仅只有一个侧目的瞬间罢了。

“那个是李远,他身边的是徐景熙。”宋晓用装香槟的酒杯指了指那两个靠在安全出口附近,虽然西装革履但是却像是学生一样在打闹的两人。

我试图辨认了一下两人——身为一个狙击手我可以说我大概只有可能对自己的眼神感到自信了吧。我不太明白宋晓所用来做参照物的李远是哪一位,但是他们两个人整个人的气质给人的感觉都是不同的。

和这个充满了血腥和腐朽的舞宴所不同的味道。

灯光蓦地暗了下来,我不由得将手按在了腰间别着的手枪上——好像这样能给我带来一点安全感一样。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轻不重的感觉像是再告诉我让我不要惊动别人。我自然知道这是谁。

发言的人是微草那块地方的头领王杰希,他就那样站在不远处发言,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真是压力山大。”我轻声地说了一句,因为我听到了上膛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在王杰希在某一句话的停顿那刻,子弹脱离枪管发出的枪响像是提示,灯光一下次充斥了整个大厅。

我下意识地看了李远和徐景熙那里,那块地方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

王杰希没有中弹,但是整个会场一下子就骚乱了起来——毕竟也有一些是上流社会的名流贵族。他们像是真的会有人将枪口指向他们一样,惺惺作态着,尖叫着,斥骂着前不久还虚情假意地谈论着什么此时却阻挡着他们逃离这里的道路的人。

宋晓拍了拍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毕竟我们都是事先说好的。我离开了大厅,往二楼的灯光室走去。

这场宴会,是王杰希举办的。又或者说是,针对我们而办的。

尖叫着的人,指责着不给他们开门的警卫,对宋晓等人的劝告熟视无睹甚至有上台与王杰希叫板的勇气。我倒是异常佩服他们,只不过,也只是到此为止。

探照灯旁放着一把狙击枪,是宋晓叫人放在这里的。

既然王杰希希望这场宴会更乱一点,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只不过,

我们是对手罢了。

“压力山大啊……”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瞄准镜对上一名保安。

 

我听到了枪声,来自上方。

我被来往的人群挤到了大厅中心,好不容易安定下想喘口气时,人群中又爆发出了尖叫。“真烦……”我捂着耳朵,等待着逆着人流不动的痛苦降临。出乎我意料的,并没有,恐惧可以使那些温室的花朵爆发出非正常人的勇气,他们踩踏着还带着温度的警卫的身体,涌出了大厅。

我回头望向王杰希之前所站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大概是制造出混乱后已经离开了吧。毕竟这场宴会,是给另外的人准备的,而不是那些所谓的贵宾。

我能从他们的身上闻到腐坏的味道,和这个宴会带着的杀意和血腥交融在一起,令人反胃。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解剖的一具尸体,那像是刚刚从尸堆的最底下拖出来的一样,让空气里充满了令人恶心的味道。我还记得动刀时的颤抖,切割已经腐烂的肌肉组织的感觉让我恶心。目睹一切的同组的两个女生已经捂着嘴在角落干呕了起来,她们哭着,请求教授让她们离开,她们像是一刻都不能多呆一样捶打着被教授关起来的门。

不过也托那具尸体的福,我之后解剖尸体再也没有了当初那样的抗拒。

将思绪收回时,我看到了有个提着枪支从楼梯口下来的人……我见过他,我确信着。但是并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见到过他,这一个月我的思绪就像是在过度炎热的气温下有些扭曲的场景一样在脑中挤成一团。

“嘿!徐景熙!”我听到了李远的声音,他饶有兴致地蹲在不远处看着那个近乎是要断气了的警卫,那种味道会令他亢奋。

“快被踩死了。”有个人站在他对面,沉着声音道。

“我知道。”李远站起身,朝我挥了挥手意识我过去,“那种一脸腐坏掉的表情的家伙,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李远是从哪来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个比我要小一点的家伙,在别人眼里可能会有些不正常,但是在我眼里,他再正常不过。

毕竟谁都能感觉到,他过去受到的待遇是如何。

即使如此,也不能改变什么。我接纳他,因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所做的,是犯罪。

是所谓的,“大逆不道”,的事。

那个站在尸体另一边的人,递给我了一把手枪。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觉得他面善而已。“这位是宋晓。”李远用手肘推了推我,“那边的是郑轩。”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那个从楼梯上下来的那个男人。

“恩。”我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声,手里的枪带着分量,和手术刀不同。

“你知道吗?”宋晓歪着头,朝之前王杰希站着的位置看了眼,“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

“那么你也知道我让李远叫你来的目的吧?”他眯起了眼,笑得一脸淡漠。

我点了点头,举起手里的枪。

 

我听到了枪声,就在不远处。

血飞溅到那个人带着病态的苍白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又却让人感觉没有丝毫的违和感。我射穿了这个警卫的大腿,他射穿了这个警卫的头部。

虽然他脸上是将近麻木的表情,但是我能看见他举枪的手在颤抖。

血的味道又扩散了开来,不只是从尸体上,还有他的身上。他不像是会做我们这一行的人,比起我们这种托枪举刀的人,他更像是会在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医院里冲着伤员微笑的人。

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递给病患家属死亡通知书的人。

他好像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有些迟疑地望向了我。眼底满满的是一种我说不上口的茫然。

打破这沉默的是一声口哨声,闭上眼睛我也知道是谁来了。黄少天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趴在二楼的灯光室里朝我们打着招呼。

“这里可是一个人都没了啊——你们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哦李远你也来啦!让我猜猜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他装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明明前不久就已经从宋晓口中知道他的名字了……只不过那段时间我不在而已,“是徐景熙?”他皱着眉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能从他的口型里看出他只是重复了一下徐景熙这个名字而已,“是徐景熙对吧!?”

那个持枪的人犹豫了一下,我猜他是有些不确定黄少天是怎么出现在那的。他点了头,那么另一个人就是李远了……不过记不记住并不要紧,我并没有多么想记住他们的名字,但是知道名字,多少是一种礼节性。

至于是真名还是假名,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宋晓侧过脸看着我,朝徐景熙扬了扬下巴。我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想让自己的思维从之前的宴会上放下,毕竟那种东西没有人愿意记得。“清醒点。”我拍了拍徐景熙的肩膀,伸出右手覆在了他拿着手枪的那只手上,带着他,将枪口对准了那句已经变成了尸体的警卫的身上,按下了扳机。

“无论之前是什么样的,只要一旦习惯这种感觉。”我松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道,“就永远戒不掉了。

“欢迎来到我们之中。徐景熙。”

我回忆着他的名字,朝他伸出手。

伸出的右手,还带着他手的温热。

 

具体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血,还有枪声。

宴会不过是个过场,李远叫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给人疗伤而已,毕竟枪伤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被更多的人知道比较好。

休息室里面放着之前宋晓清场后留下的医药箱,郑轩坐在我对面,将衬衫的袖管卷了起来。我的手还有些颤抖,毕竟我杀了人。

虽然并非第一次,但是我还是恐惧着。

宋晓可能有些不耐烦了,他摸索着口袋然后皱着眉拍了下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灯光室的男人,那人递给了他一支烟然后看了我一眼离开了房间。

“你是怎么伤的……?”医药箱里没有麻醉,我也并没有去征取郑轩的意见便拿出了手术刀,我试图说一些什么平复一下我慌张的心情。

郑轩没有看我,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压力山大。当我觉得他不会解释了后,有些挫败地将刀口竖在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上。“没有留意当时的周围,被暗算了。”郑轩突然开口,惊得我差点直接捅穿他的手臂,血珠顺着切开的伤口流了出来,“你注意点。”

“好……好的。”我定了定神,顺着不慎切开的伤口继续下刀,刀尖搅着他的肌肉组织寻找那个深入的子弹,“你们……怎么会没有医生?”

“死了。”我微微抬头,想要看看郑轩的表情,“一刀就被捅穿了。”

末了,他轻声地补充了一句:“人啊……还真是脆弱的生物。”

我故作镇定地将裹住子弹的肌肉组织刮开,用镊子取了出来后转头寻找着缝合伤口的针线。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对于我来说。

李远提议去附近的酒吧喝几杯,我则拒绝了他的邀请。我能看出他的不满,但是我想赶紧回去——我已经受不了这里的味道了。

说起来也真是令人厌恶的清高啊,明明我也带着这种味道,却依旧打心底地厌恶。

我将染血了的西装外套交给了李远,一个人先离开了。走过大厅时,那具尸体还躺在那里,唯一的弹孔已经被血糊住,整个大厅充斥着铁锈味。

虽然只是开了空枪,但是我依旧无法接受。

我用袖管擦了擦脸颊上残留的血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真的,

一辈子都不想再遇到这种事了。

可是啊,一切就和郑轩说的一样。

 

徐景熙提前离开了,我对喝酒者这种事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朝兴致勃勃的黄少天摇了摇头道:“抱歉啊黄少,我不太想去。”

“老郑你还真是……”黄少天斜着眼,故作不满地说着,我知道他的性子,所以我可以面不改色地拂去他的“好意”,“好吧那你走好,记得那个小医生说的——好好换药。当然你也不可能坚持住吧?你最多能坚持几天?一天?两天?啊不过我可管不着,反正手是你的无论怎么影响射击好不了好是好不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笑了起来:“老郑,你觉得那个小医生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说道,“他并不想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

“这样啊……可真是的,明明已经染上了毒瘾却居然试图戒掉吗?真可笑。”黄少天评论着,和冷淡的表情不同,他的音调夸张地起伏着,像是在嘲笑那些永远戒不掉杀意的人们。

他,我,

还有许多人。

我们都是“吸毒”后,自甘堕落的人。

“你觉得他怎么样呢?”走出了休息室,站在门外的少年歪着头重复着那个问题,“对他有感觉吗?”

“压力山大啊……”

我这样说着,离开了他的身旁。

既然是拒绝被救赎的人,那么就要承受拒绝的下场。

徐景熙住的是普通的老式小区,年代久远到甚至没有监控摄像。我翻进了阳台,靠着栏杆看着对面亮着灯的楼栋。

“谁?!”

是那个家伙的声音。

“是我。”我毫不在意地敲了敲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像是没看到他手里的枪支一样。

“郑……郑轩?”他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在说出了我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他又仔细地看了我几眼才打开了玻璃门:“为什么你会来……不,为什么你知道我家地址?”

“问一问李远就知道了。”我毫不客气地走进他家,又心血来潮似的道,“如果其实我是来杀人灭口的,你还会放我进来吗?”

 

今天的客人有点少,我用消毒酒精擦拭着手术刀。距离上一次见到郑轩已经过了一周了,他留在我这里的几把匕首还没有带回去。距离那次宴会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左右,我却和郑轩的交往越发熟络了起来,想想也是好笑——当初我先离开那个地方不就是为了和他们撇清关系吗?

我放下手里的刀具,伸了个懒腰然后准备好好地去睡一觉,动上一个患者的手术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我甚至觉得我一磕上眼就会睡着。

然而,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有些烦躁地转过身,打开了防盗大门——

 

“你就是徐景熙吧?蓝雨的新的医生?”

 

女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抵着我喉咙的刀锋却已经割破了我的皮肤。

“我……”

“不需要解释,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那女人轻笑着,悠悠道,“蓝雨的那个狙击手,走进了你家哦?”

……是微草的人。

从她不屑一顾的语调中,我能判断。

“你想怎么样?”

“我?”她好像歪了下头,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她做了什么,在钻心的疼痛中,我能隐约觉得刀锋即将割到我的血管,“我只是想杀了你哦。”

 

“既然你不曾后悔过,为什么要远离他呢?”

“因为啊,他拒绝我了啊。”他轻笑了一下,回想起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那个宴会,那个带着血与腐朽的宴会。

那个人,在他伸出的手上,放上了那把仅仅装着一颗子弹的手枪。

“我已经自讨没趣很久了,也有些厌倦了啊。”

 

对面屋顶上,徐景熙眯着眼,将擦拭干净的匕首放在眼前。

反射出来的光,近乎要刺瞎他的眼睛。

随手丢弃的餐巾纸上,有着大块大块的血迹。

 

如你所说,一旦染上,就再也不可能戒掉。

无论是什么。


评论(13)
热度(52)
©镰玥玥玥 | Powered by LOFTER